马可·波罗：不仅仅是商人，而是一位真正的旅行家

意大利意中交流协会

1328年1月8日，马可·波罗在威尼斯安详去世。七个世纪之后，他的名字依然被反复提及，但一个问题始终值得重新强调：马可·波罗究竟是谁？

他是精明的威尼斯商人，还是跨越世界的旅行家？

从历史影响与文化遗产的角度来看，将马可·波罗仅仅视为一位商人，显然无法解释他在欧洲思想史、艺术史与整体想象结构中所占据的独特地位。他真正的历史意义，恰恰在于其作为旅行家的身份——一个能够将长期的跨文化经验转化为叙述，并由此改变欧洲认知世界方式的人。

马可·波罗（Marco Polo，1254-1324）

马可·波罗（Marco Polo，1254-1324）

商人与旅行家的根本区别

商人关注的是价格、路线、商品与利润；而旅行家关注的则是世界本身。

这一差异，正是理解马可·波罗的关键所在。

在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中，占据核心位置的并非交易细节，而是对城市规模、政治制度、宫廷礼仪、社会习俗与物质文化的持续描述。他记录的不只是“去过哪里”，而是“那里如何运作、如何生活、如何被理解”。这种观察的深度与广度，显然超出了商业活动的实际需求。

正因如此，一个仅仅为了经商而旅行的人，不可能留下这样一部文本。马可·波罗更应被理解为一位以行走为方法、以观察为目的的旅行家。

旅行经验如何改变欧洲的世界想象

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成书于他被囚禁在热那亚期间，却迅速在欧洲广泛流传，成为中世纪最重要的旅行文献之一。其影响并不仅体现在地理知识的扩展上，更体现在一种世界观层面的转变。

在马可·波罗之前，亚洲在欧洲文化中往往是神话化、象征化的存在，是奇迹与怪物的所在之地。而通过他的叙述，东方第一次被呈现为一个拥有城市、行政体系、贸易网络与文化秩序的现实世界。

这种从“象征的他乡”向“可描述的世界”的转变，正是旅行家视角所带来的根本改变。

意大利画家莱昂纳多·卡瓦宁（Leonardo Gavagnin）于1848年创作《马可·波罗归来》（Il ritorno di Marco Polo）的布面油画，尺寸为64.50×85厘米，现藏于意大利威尼斯的科雷尔博物馆（Museo Correr）。

从文字到图像：旅行家对艺术的影响

作为旅行家，马可·波罗并未亲自创作艺术作品，但他的叙述却深刻影响了欧洲艺术的视觉想象。手抄本插图、壁画、地图绘制与装饰艺术，开始吸收他笔下的东方元素：宏伟的城市、异域的服饰、奇异的动物与建筑形式。

这些形象并非对现实的直接再现，而是欧洲艺术在既有传统中，对“远方世界”的重新构想。正是在这一过程中，艺术逐渐从神学象征转向对现实复杂性的兴趣。

可以说，为艺术提供想象素材的，并非商人的账簿，而是旅行家的叙述。

威尼斯与旅行精神的交汇

马可·波罗的故乡威尼斯，是理解其旅行家身份的重要背景。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处“世界的交汇点”，长期与东方保持着密切的贸易与文化联系。

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威尼斯绘画与装饰艺术中，浓烈的色彩、对材质与装饰细节的迷恋，以及对视觉奢华的追求，都与这种面向远方的文化经验密切相关。而马可·波罗，正是这一城市旅行精神的集中体现。

集历史、神话及艺术于一身的马可·波罗。

从历史人物到旅行家的象征

马可·波罗去世后，其形象逐渐从具体的历史人物，转化为“旅行”本身的象征。在后世的艺术与文学中，他被塑造成敢于越界、不断探索未知的人物形象。

在现代与当代语境中，这一形象再次被赋予新的意义：旅行不再仅仅意味着地理移动，而被理解为文化理解、身份转换与认知扩展的过程。这种理解，正是旅行家精神的当代表达。

威尼斯市政府在马可•波罗故居外墙上立的铭牌上写道：

这里是马可·波罗故居

他曾游历了亚洲最遥远的地区，并对其进行了描述

根据市政府法令设立，1881年

为什么必须称他为旅行家

如果说商人连接的是市场，那么旅行家连接的则是世界。

马可·波罗真正留下的遗产，并非财富或路线，而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
正是在这一意义上，他不仅仅是威尼斯的商人，更是一位真正的旅行家——一个通过行走、观察与叙述，改变了欧洲艺术与想象力结构的人。

而这一改变，至今仍在持续发生。

朱裕华

2026年1月8日

威尼斯